顯示具有 Sophocles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Sophocles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6/17/2020

Tragedy and Anthropology

"Tragedy and Anthropology," Christiane Sourvinou-Inwood
Blackwell Companion to Greek Tragedy

交通大學 張晉瑋 摘要

這篇文章會講解人類學中用來幫助研究希臘悲劇的方法。人類學在用於悲劇研究時的領域包含有社會學、文化歷史,和思想體系。使用的方法也涵蓋從一般的基本原理到人類學的特定分支,例如有些主張認為結構主義中的二元對立論(對人類基本思想的一種假設),當時社會的宇宙觀等概念建立了希臘悲劇的基本架構。

在人類學的基本方法上分析希臘悲劇的一個重要觀點是將悲劇視為一種人類學的現象,也就是一個特定文化在特定場域的產物,也同時是這個文化的一個有機單元。而由於古希臘時期的觀眾和悲劇家有共同的文化,文化爲悲劇的提供的脈絡也讓悲劇對觀眾來說產生意義。這套基本方法最開始是被 Vernant 及 Vidal-Naquet 等學者所使用。

Vernant 和 Vidal-Naquet 的方法是研究宗教的儀式為悲劇提供了哪些意義,例如如果對獻祭儀式的理解會影響觀眾對悲劇裡相關的情節的認識,那對這種儀式的理解對研究悲劇來說就是必須的。為了理解這些儀式如何影響悲劇中相關情節的意義,就需要盡力重建古希臘時期的觀眾對這些儀式的理解是什麼。人類學提供了一些重建這些資訊的工具,包含跨文化比較的方法以及其他社會中相關儀式的形態。跨文化比較的研究方法能避免我們作出對我們看起來合理,實際上是被我們自己的文化框架住的先入為主的解讀;也能給出一些解讀悲劇的過程中可能涉及的由文化所決定的因素。但要注意這樣的方法給出的線索不應該反過來成為解釋的依據。這樣的人類學觀點也確實在一些題材發揮作用,例如區分通過儀式和其他儀式的不同讓我們在悲劇中可以區分 ephebe (即將成年的青少年)這類形象和其他形象的不同。

在人類學方法應用在對悲劇的研究上之後,悲劇中的宗教議題就成為以這系列方法探討的一個重要的主題。從基本的宗教儀式和悲劇的連結,到戲劇中的角色對雅典慶典的重要性都有學者做出研究。在女性主義的思潮下,性別議題和悲劇的關係也成為人類學方法研究悲劇乃至古典學的主題之一。因此人類學方法在後來的悲劇研究也變得更普遍。

對於建立人類學方法的基本原則是要能認知到我們對資訊的感知和評斷是會被自己所處的文化所決定的,這個原則也在人類學以外的領域被使用。因此各種研究悲劇的方法也應該要在屬於古希臘的文化脈絡下進行。這個基本原則就如同前面所寫的,是為了避免以我們的常識作出先入為主的判斷。

除了嘗試由文化決定的本質解釋希臘悲劇之外,也有學說乘上後現代主義的潮流,提出反面的看法,這些學派不嘗試透過古希臘擁有的文化元素去推論悲劇對當時觀眾的意義,因為他們認為我們相信的知識都是相對的,所以不可能重現悲劇在當時被感知的真正意涵。雖然這種方法避免了建構悲劇在古希臘時代的意涵所需的要素,還是有一些可以確實影響悲劇內容的因素是可以被得知的,從而讓我們建構更好的閱讀悲劇的方式。

作者舉了一些極端的例子,例如 Medea 的龍車其實是直升機、 Orestes 中的 Apollo 其實是外星人。這些解讀當然不會被接受,而原因正是一些我們對古希臘時代的基本理解,也就是他們在宗教或科技上都沒有前面提到的那些東西。因此即使是後現代主義的觀點,仍然需要依靠一些在古希臘時期的文化脈絡。這些脈絡給出的線索或許不能確實的重建悲劇情節的意義,但至少能排除掉一些不可能的部分。

作者說明了自己用於分析西元五世紀雅典文化中的悲劇的人類學方法。這個方法有兩種重要的面向,一者是關於宗教,也就是儀式及宗教觀點的表現,這點是可以同時被悲劇作家及當代觀衆所理解的。另一個是觀眾如何看待悲劇中所描繪的世界及自己所處的世界的關係,也就是關於悲劇中的世界反映的是觀衆所處的世界的一部分,或是過去或未來的世界。作者將會分別用兩部悲劇作為例子說明這兩種面向的分析如何影響對悲劇內容的解讀。

希臘悲劇的時代背景通常在英雄時代。對於五世紀時的雅典觀眾來說,他們所處的世界以及英雄時代的世界的關係通常被兩種主要的觀點主導。一種是英雄時代對它們來說是遙遠的過去,人類可以和神或神的後代直接溝通,一些能力突出的人被視為英雄。另一個方面是悲劇裡的英雄時代對他們來說也是當今生活的一部分,因為這些過去發生的重要事件也構築了他們的當代生活。悲劇描述的世界和表演時觀眾的世界的關係並不是靜態的,而是悲劇透過文字的表現技法在表演的過程中所控制的。控制兩種世界關係的文字表現技法分為兩種,一種是將距離拉遠(distancing devices),會使觀眾感受到自己世界與英雄時代世界的不同,另一種是將距離拉近(zooming devices),能夠使觀眾代入自身經驗,將劇中的世界和自己世界的連結變得更緊密。

將距離拉近的技法中又分為兩種,他們都有讓觀眾感受到舞臺上的世界成為自己所處世界的一部分的效果也是作者將要舉例的兩部悲劇中分別用到的方法。其中一種是讓劇中的角色成為觀眾在現實生活會參與的儀式中的一部分,另外一種是讓看起來差異甚大的兩種世界變得很相近。

作者舉例的第一部悲劇是 Aeschylus 的 Eumenides ,在英雄時代的背景來說,許多角色可以直接和神對話本身就帶來距離拉遠的效果。而距離拉近的技法則是透過當時雅典人民的宗教生活,也就是對 Euminides 的崇拜萊達成。在劇中 Orestes 逃到雅典並尋求 Athena 的幫助, Erinyes 追到雅典之後開始唱起關於 Erinyes 的聖歌。一般的聖歌會提到神祇的能力和榮譽, Erinyes 唱的聖歌是對 Erinyes 自己唱關於對 Orestes 下達詛咒。而在舞臺上,這段聖歌是由悲劇編制的 chorus 唱的, chorus 在此時也會跳起在舞臺上跺腳的舞蹈,因此在舞臺上的效果看起來就會像是 chorus 在向 Erinyes 祈禱並向 Orestes 下達詛咒。當時的雅典人民崇拜 Erinyes ,因此這段 chorus 的表演不只是為劇中的 Erinyes 而唱,也同時是雅典人民自己會在現實世界進行的祈禱,悲劇中的世界就藉此和五世紀的雅典觀眾產生了連結。

在劇情的後續, Erinyes 因為輸掉了投票而威脅要使雅典陷入荒蕪,而五世紀時的雅典觀眾知道自己崇拜 Erinyes 且在前面的劇情中身為雅典人的 chorus 也做出了和 Erinyes 立場相同的祈禱,所以觀眾會相信在悲劇中的英雄時代, Erinyes 並沒有這樣做,也就是一個已經被克服的危機。而後來在劇中 Athena 說服了 Erinyes 不傷害雅典,並承諾雅典人民會祭拜 Erinyes ,正好印證了雅典觀眾們當下的信仰,以及悲劇演出的過去的事件影響了當下世界的樣貌。

第二部悲劇是 Euripides 的 Erechtheus ,這部悲劇使用的拉遠的技法是相同的。 Erechtheus 是雅典在悲劇中的國王,在 Eleusinians 和 Poseidon 的兒子 Eumolpus 所帶領的軍隊來到雅典,希望讓 Poseidon 成為雅典的守護神,過程中提到了「讓這裡的女神帶著上面有蛇髮女妖的盾牌來拯救你們」,這段話除了是對 Athena 的直接指涉,提到盾牌也是對於保護的象徵,面對軍隊攻打的情境也和雅典在當時每年要面對斯巴達的進犯有所呼應。於是拉近了劇中世界和觀衆所處世界的距離。

後來 Erechtheus 透過神諭得知必須犧牲最年長的女兒 Hyacinthids 以取得勝利, Erechtheus 便讓女兒照做了,接著雅典便戰勝了敵軍, Erechtheus 殺了 Eumolpus ,而 Poseidon 基於憤怒殺了 Erechtheus 並在雅典引起一場地震。這時 Athena 出面指責了 Poseidon ,也讓 Hyacinthids 的女兒接受埋葬和往後的祭祀。 Athena 的悼詞其實對雅典觀眾來說又是對在 Potidaea 戰役中戰死的戰士的一次呼應。

作者最後提到五世紀時在雅典的悲劇觀眾並不把悲劇當成單純的戲劇,而是本身就是一種宗教表演,因此很自然的有各種宗教意涵,且在不同的悲劇中展現了悲劇中世界及觀眾的世界的不同關係,這種關係和和一般劇場表演中世界的關係是不同的。作者也提到再使用一般的、可能是非人類學觀點的方法,分析可能是在不同時代演出的悲劇時,劇中世界和觀衆所處世界的關係和本文展示的例子就會不同。此時建立方法的過程還是要以貼近當時觀眾的文化脈絡為目標。

6/16/2020

Nietzsche on Greek Tragedy and the Tragic



"Nietzsche on Greek Tragedy and the Tragic," Albert Henrichs
Blackwell Companion to Greek Tragedy

外語系 劉芯妤 摘要

  在第一段Henrichs指出,這篇文章的重點放在尼采的兩種處理古希臘悲劇的方式。第一種是,尼采在課堂上面對學生時,採取保守的態度,以傳統的視角,類亞里斯多德的方式,也就是強調情節(plot)和角色性格(character)的重要性,以及悲劇的組成,來處理悲劇。第二種是,尼采在非學術的場合時,主要在《悲劇的誕生》中,採取大膽的態度,以非傳統的視角,來處理悲劇。

在「文獻學」與「哲學」之間
Between “Philology” and “Philosophy”

  首先,Henrichs介紹尼采的求學經歷。從中我們可以看出,儘管尼采在後世經常被我們稱為哲學家或者思想家,在求學經歷中,尼采一開始的目標可能是文獻學家。或者說,他在學期間接受的是文獻學家的訓練,但是他發現,當代的文獻學問題,最終都是哲學問題。也因此,儘管很早就接受大學教職,尼采在他十年的教學經歷中,不斷嘗試轉換跑道。

  就算尼采最後沒有完全成為一名文獻學家,在他接受文獻學訓練的過程中,仍然有以下幾個概念成為他日後的思想體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第一,「悲劇性(the tragic)」的與悲劇式的、或者說戴奧尼索斯式的生命觀的雙重概念,雖然Henrichs在這一節沒有明示,但是這兩個概念正是《悲劇的誕生》中,尼采提出的想法的核心。第二,古希臘文明作為「競技文化(agonistic culture)」,這是另一個深植尼采思想中的概念。古希臘戲劇是這種競技文化中的產物,在戴奧尼索斯的守護之下,劇作家們之間彼此競爭,亞里斯托芬尼在《青蛙》中以喜劇的方式呈現這種競爭模式。

  除了以上兩個主要概念,悲劇性和競技文化,在這一節,Henrichs另外詳細探討尼采對於當代德國文化以及古典學教育的看法。作者提到,尼采對當代德國教育系統的物質主義(philistine)的本質以及造成如此情況的古典學專業感到失望。尼采認為,當代的古典文獻學家無法了解他們自己,更不用說古希臘人。文獻學的訓練正是最大的問題,文化崩壞(cultural malaise)的主要成因之一,而古希臘人正是解決方法。

  總結來說,這一節其實延續了開頭,往下介紹尼采的身平,著重在尼采的學術生涯中從文獻學到哲學的轉換。需要留意的,是尼采的轉換跑道並沒有在他的教職內完成,他一直以來接受的訓練也是文獻學的訓練。但尼采在文獻學的訓練,可能也是他對古希臘悲劇產生濃厚興趣的原因。在這一節,可以看出Henrichs對於尼采比較是持肯定、同情態度的,尤其是對於尼采從文獻學家到哲學家的轉換。另外需要留意的,是尼采關於古希臘戲劇的著作其實不多,最重要的著作就是《悲劇的誕生》(這一點再下一節的開頭提及)。

三大悲劇家
The Three Tragedians

  這一節中,第一段首先提到,尼采對於Aeschylus和Sophocles的偏好,和對於Euripides的偏見,來自於當代的學者Schlegel。第二段提到尼采最關心的三部悲劇:Sophocles的Oedipus the King、Aeschylus的Libation Bearers和可能是Aeschylus的Prometheus。在《悲劇的誕生》中,尼采大量的論點建立於Prometheus。

  第三段,尼采提出了悲劇家不只是詩人,同時也是作曲家。這樣的觀點來自Westphal。這一論點讓尼采跟亞里斯多德產生分歧,尼采認為,合唱舞團的表演在悲劇的呈現中扮演重要的角色,他們對於引起觀眾的情感有很大的作用。在《悲劇的誕生》中尼采提出這樣的論點:悲劇誕生自音樂之靈(the spirit of music)。尼采這樣的論點,廣大的影響著現在對於悲劇的評論。

  接著Henrichs提到,尼采對於伊底帕斯王的神話和Oedipus the King(和相關作品)中伊底帕斯的評論。尼采不認為伊底帕斯是有罪的,因為他並不是有意的犯下他的罪過,也因此他不適用於處罰。尼采主張應該將Oedipus the King和Oedipus at Colonus中的伊底帕斯一起檢視,除去基督教的視角,Sophocles的伊底帕斯,透過他的受難(suffering)成為一名英雄。受難是悲劇的起源,而且是具有神聖性的。但是,Henrichs也指出,即使尼采主張除去基督教的視角,但是這種「受難」的「神聖性」,仍然是基督教的。

  之後比較重要的論點是,關於dithyramb這個文體,尼采認為悲劇很有可能就是誕生自戴奧尼西亞的詩詞(the musical lyrics of the Dionysia)。這些詩詞描述的是一種類似於喝醉之後愉悅的狀態,伴隨著舞蹈、模仿和即興。詩詞的核心是戴奧尼索斯的跟隨者們一起歡樂的場面,吹管樂器的音樂伴奏。最古老的dithyramb描寫戴奧尼索斯的受難(suffering),這些詩詞的情節和音樂產生的「莊嚴、悲傷、苦難(solemnity, sorrow, and passion)」,為悲劇家們提供了靈感。

  Henrichs提到,儘管尼采多次投入Aeschylus的Libation Bearers的教學,但是其中大部分的論點趨於保守、傳統。反而是他僅僅一次關於Sophocles的Oedipus the King的演講,講稿中大部分的內容都可以發現《悲劇的誕生》的影子,其中的論點有別於傳統觀點。其中最重要的幾個觀點,其一,悲劇誕生自戴奧尼索斯酒節的「狂喜的狀態(ecstatic state)」和昇華的力量。其二,有兩種藝術的表現形式。阿波羅式代表秩序與紀律,戴奧尼索斯式代表本能與頹廢。其三,強調悲劇產生的是情感而不是行動,其中音樂和舞蹈扮演一定的角色。

  這一節Henrichs仍然採取像前一節一樣,偏向傳記式的手法來講述尼采對於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以及悲劇的論述。在這一節中,雖然還沒直接接觸到《悲劇的誕生》,但是其中重要的觀點已經被提出來。

《悲劇的誕生》:起源,戴奧尼索斯,受難
The Birth of Tragedy: Origins, Dionysus, Suffering

  在這一節的開頭,延續前面提到尼采對於Euripides的偏見,可以再進一步得知,這個偏見可能源自尼采認為Euripides是「蘇格拉底式理性的詩人(Euripides is the poet of Socratic rationalism)」,因此造成古希臘悲劇的衰退。關於這一點,我認為首先尼采已經無法公平的看待Euripides和蘇格拉底,其次是Euridipes和蘇格拉底的關聯有待商榷,再來是古希臘悲劇是否衰退、以及即使衰退其原因不太可能只跟Euripides有關。在Euripides和蘇格拉底頭上扣一頂「悲劇毀滅者」的帽子,不是很合理。

  接著Henrichs指出,尼采認為,archaic和classical時期的希臘文化,是兩種藝術形式相互碰撞、交織而成的產物。這兩種藝術形式,尼采分別以阿波羅和戴奧尼索斯兩位神祇命名。悲劇是戴奧尼索斯信仰的產物,蘇格拉底和Euripides的理性讓悲劇中戴奧尼索斯之靈「自殺而亡」。華格納的音樂戲劇(music drama)讓悲劇之靈復活。書中提到華格納確實會讓人產生誤解,但也許《悲劇的誕生》比起文學理論、歷史考究、哲學,比較是文化評論。

  Henrichs在下一段中也提出自己的看法。他認為尼采對於音樂的狂熱基本上讓它將悲劇除了音樂之外的元素都去除掉了。而尼采實際上也在之後對自己評論中表示後悔曾經將華格納的音樂和古希臘聯繫在一起。

  在《悲劇的誕生》中,除了華格納之外另一個混進尼采古希臘觀點的當代人物是淑本華。淑本華關於音樂的論點和華格納、尼采的論點不謀而合。其次是除了音樂,在本文中可以發現尼采另一個焦點是受難(suffering)。根據淑本華,在人類和宇宙的層次上有一股力量在每一個活動背後,這股力量是原始而非理性的意志(will),意志透過現象的世界表現出來。對個人而言,這股力量透過個人自我的個人意識被經驗成意志。這個過程是持續不斷的,因為意志永遠無法被滿足。意志的無法被滿足性造成這個世界永無止盡的受難。唯一擺脫受難的方式就是完全捨棄個人的個體性(individuality)。

  尼采找到了一個神話,關於戴奧尼索斯被巨人撕裂成碎片,透過重建分散的身體再次開始自己的生命。尼采稱之為戴奧尼索斯的重生。而神話中的戴奧尼索斯,是在自己身上經歷了行程個體性的苦難的神。因此,悲劇中的英雄們的臉孔,其實都是真正的英雄戴奧尼索斯的面具。尼采指出,他的淑本華式的戴奧尼索斯神話,捕捉到悲劇的本質:所有存在的一致性(oneness),個體性(individuation)作為邪惡主要的成因,以及藝術作為在一致性被個體性破壞後的重置。

  尼采的這個論調,如同Henrichs所說,沒有任何證據。即使尼采所引述的神話可以追溯到archaic和classical時期,但是悲劇家和悲劇的觀眾是否能在創作和觀賞的過程中,將劇中的英雄們跟受難戴奧尼索斯連結在一起,沒有文本、或其他證據可以證明。另外,不得不說尼采引述的神話,以及他對神話的解讀,是包含基督教觀點的。戴奧尼索斯就像耶穌一樣,經歷受難,又被賦予肉身復活。

  另外,尼采將宗教和藝術過渡在一起,並且在他的脈絡之中,搭配著他對淑本華的詮釋,阿波羅代表個體性的原則,而戴奧尼索斯代表事物的一致性,也就是淑本華的意志。基本上尼采在《悲劇的誕生》中描述的阿波羅和戴奧尼索斯,是他自己在創造的、披著古希臘神的名字的人物。尼采的阿波羅和戴奧尼索斯,已經不是古希臘人眼中、以及現存的文本中可以發現的阿波羅和戴奧尼索斯。

後續
The Immediate Aftermath, and Beyond

在這一節中Henrichs為讀者整理了《悲劇的誕生》這本書,從出版至今,大致遭受的批評與支持的聲浪。

  綜觀全文,Henrichs主要還是採取傳記式的方式來闡述尼采的生平和尼采針對古希臘悲劇的觀點。第一節「在『文獻學』與『哲學』之間」主要敘述尼采的求學經歷,他的文獻學背景,以及將重心轉向哲學的掙扎。在第二節「三大悲劇家」中,Henrichs交代了尼采對於三大悲劇家的看法,以及他在教學上的投入如何影響《悲劇的誕生》。在第三節「《悲劇的誕生》:起源,戴奧尼索斯,受難」中才出現比較多Henrichs自己對於尼采的評論。而針對《悲劇的誕生》,我(劉芯妤)對於這部著作的主要兩個疑慮,分別是:尼采的悲劇誕生自戴奧尼索斯崇拜的論點缺乏間接證據,以及尼采對於受難後重生的說法參雜著基督教的觀點。如果撇除這兩個疑慮來看,《悲劇的誕生》中尼采對於淑本華的分析、以及古希臘悲劇的分析,還是可以參考的。

4/15/2020

Tragedy and the Early Greek Philosophical Tradition

"Tragedy and the Early Greek Philosophical Tradition," William Allan
Blackwell Companion to Greek Tragedy


李至恩 清華大學人社院學士班 摘要 

在現代對於哲學與悲劇間關係的兩大觀點中(Nietzsche與 Snell),前者認為哲學的理性主義摧毀了悲劇,而後者則認為悲劇的文化與知識角色已被哲學取代因而過時,均顯示了哲學與悲劇難以共存的狀態(且悲劇處於弱勢),然而,悲劇實際上在哲學教育較為普遍後,仍持續蓬勃發展,且悲劇中的主題亦可見於許多哲學思想,因此,此文試圖觀察悲劇所受到的哲學影響,以及悲劇如何作為哲學的思想資源。



一、哲學與詩歌

在柏拉圖前的古希臘哲學主要分為先蘇哲學家與智者(Sophists),兩者實際上均對於道德、政治、知識、神學有所探討;而在荷馬與Hesiod 以降的詩人們,亦開始對於廣泛的知識議題感興趣,而其主題也從天神的正義,轉向人類社會。因此單就其內容,詩與哲學兩者十分相近,如 Aristotle 認為「第一因」的問題可能發源於荷馬(Iliad 14.201, 246) 和Hesiod (Theogony 116–53)。儘管如此,詩人與哲學家的方法仍會被認為有許多差異,相較於哲學分析的理性途徑,詩歌對於事物的解釋通常較帶故事性色彩 (Curd 2002, 115–16);但作者認為兩者的區別實際上更為複雜,如 Aristotle曾表示,故事愛好者也在某個意義上是哲學家,因為故事、神話由好奇產生(而人們開始試圖理論化他們的好奇)、或者 Protagoras曾詢問聽眾要他以故事或以論理方式演講 (as a muthos or as a logos)(Plato, Protagoras 320c; cf. Gorgias 523a)、而在許多古希臘哲學文本中,亦可看到哲學家廣泛引用詩歌內容,因此作者認為「由神話演進為哲學」的當代觀點,實際上太過簡化死板。

另外,哲學與悲劇雖看來有相近之處,亦可看見古希臘哲學家對於詩人的批判態度,並且認為自己的哲學是更好的智慧、真理的資源,認為只有自己才理性地探求真理,而在長期以來,與此同時,先蘇哲學家亦被後人認為是邏輯、系統思維的奠基者,並對西方哲學發展功不可沒。相較之下,智者派則到近代才被 Hegel與 Grote等人平反,在Aristophanes, Xenophon, Plato, 和 Aristotle等人的負面描述下,智者往往看來不負責任地顛倒黑白、勢利且缺乏道德,但實際上智者仍具有對智識的各種興趣(如歷史、文學、數學),因此作者認為,智者對於知識的探求亦不該簡化輕視,其對於悲劇的影響,亦當探討。

古希臘哲學家(無論是先蘇哲學家或智者)與悲劇詩人均需要透過表演、競爭來推廣自己的思想或創作,如Heraclitus 曾貶損Hesiod, Pythagoras, Xenophanes以及Hecataeus等人的智慧,亦即除了哲學家外,他亦將詩人、神話作家視為敵人,這也顯示了詩歌、神話對於傳播思想、探求智識上,似乎處於同樣地位。至西元前五世紀,智識探求在雅典社會更為普遍,更可發現悲劇此時亦成為一種廣泛流行的文類,而雅典的大規模知識文化,使雅典人們引以為傲。如修昔底德筆下的 Pericles曾表示,“We love beauty without being extravagant and we have intellectual interests without being soft” (2.40.1);而在Sophocles 與 Euripides的悲劇中,亦誇讚雅典的創造力與思想(Oedipus at Colonus 691–93; Medea 824–45);另外,智識探求也在 Euripides的一部已亡佚的悲劇中被褒揚,此劇中描述兩兄弟間的爭執,兩人辯論:「充滿音樂、詩歌、哲學的沉思生活」與「充滿政治、軍事的積極生活」,何者才是最佳的生活方式,這顯示了雅典人與智識探求之間的明顯關係,同時也可看出在古代雅典,詩歌(悲劇)與哲學均與知識探求有關。

另外,古希臘喜劇與傳記亦可以用以參照悲劇與哲學的關係,如,據喜劇詩人說法,Euripides與蘇格拉底共同完成悲劇作品 (cf. Aristophanes fr. 392 PCG),而傳記作者不僅將喜劇作為歷史證據,更進一步表示Euripides是前五世紀哲學家的弟子 (Kovacs 1994–2004, 1: 9–12)。而尼采亦曾評論Aristophane對於Euripides 的描寫 (Frogs 1491–99),表示Socrates透過Euripides發言 (Birth of Tragedy sec. 12),這均顯示了悲劇作家對於哲學的興趣,以及兩者之間的密切關聯。



二、本質與宇宙

早期哲學家從Homer 與Hesiod的詩歌開始,創設其宇宙起源、結構理論,詩歌在此時作為一種理論的骨架,此些理論也因此受到舊傳統、近東的世界觀的影響,宇宙被認為是一巨大河流環繞、平坦圓形的土地,有著圓頂的天空,充滿日月星辰。但兩者理解宇宙的觀點仍有差異,詩人透過將神明擬人化、衍生出其他神等等方式理解宇宙起源,而先蘇哲學家則使用抽象理性的哲學術語,並且重視分類系統化以及檢驗。而也正因這樣的差異,先蘇哲學家深遠影響了古希臘對於世界本質、起源的理解,而悲劇家儘管亦對新的自然哲學進行回應,但戲劇仍多是英雄、神話式居多,在這樣的說法中,我們可以發現其對於自然的解釋,同時使用了前述兩種觀點,而在Aeschylus的作品中(Suppliants trilogy, the Danaids),也提到天地之間的「婚姻」這類字眼來解釋世界起源,亦是同理,許多悲劇中均有此情況,由此可看到在史詩中,較原始的科學理解與傳統神話觀點共同存在,而在這樣的解釋下,文學中的「世界」成為一種有知的客體,人們絕望哀傷時可以對其傾訴。



三、神學

延續前述,可以看出宇宙起源說法多樣,而在上古時期,亦有諸多爭論,作者提到缺乏宗教經典、神職人員,也促成了這樣的情況,但哲學家與悲劇家都仍無法迴避神學問題,亦即均需要討論神,延續上節兩者觀點,哲學家傾向理性地將神明給非人化,使其神力歸於自然運動,因此神、神蹟是可以被理解甚至預測的,而悲劇家則背道而馳,他們認為神話中的神可以違背人類理性、理解行事。

然而,悲劇家也並非故步自封,對於哲學家的批評,悲劇家亦將其想法加入作品之中,如在Critias(柏拉圖的表親)的一齣諷刺劇中,有個角色表示神明是虛構的、是早期的人們透過發明神的概念,利用人們對於神的恐懼,來抑制非法亂紀,在Euripides的悲劇Electra中的chorus ,也指出恐懼的角色可以維繫宗教信仰 (743–44),而在Hecuba一劇中,則可看到Polymestor 一角表示神使人們混亂徬徨,人們才會無知地崇仰神明,而Prodicus亦提出一理論,表示人們會將實用的事物,轉為崇拜的對象,也可見到當時神化(deification)過程。

除了對於神的起源表示懷疑外,也可見到對於神的正當性之批判,哲學家的態度也影響了悲劇家,例如Xenophanes 批評Homer 和Hesiod將神描繪成騙子、小偷、姦淫犯,而在 Euripides的悲劇 Heracles中,角色Heracles也提到神不該有任何缺陷,因此犯姦淫或嘗試控制彼此的神不可信。而在此情況下,戲劇也造成巨大的影響,如觀眾會開始提問、思考人與神之間的正義是否相符,或甚至討論神是否可信。由上述看來,哲學家的觀念,除了去除了擬人化觀點外,同時重新將神轉為一種完美的道德模範,而悲劇家則持續將哲學家思想納入作品之中,並且影響大眾思想。

除此之外,哲學家與悲劇家均對神的不可知性質進行反思,如Heraclitus 認為人們無法直接理解神諭、Protagoras 認為關於神的知識,因為神的晦澀模糊以及人的壽命短暫,而不可得知,而也因為這樣的不可知,人類無力解讀神諭、預言所產生的內在衝突與諷刺,成為悲劇的創作資源,如Sophocles的悲劇Oedipus the King、而在Euripides的悲劇Helen 中的chorus 則提到神意難以在人間尋得,人們有時會經歷不合理的苦難等等,這也顯示當時的宗教觀態度,亦即人們似乎沒有簡單、完備的追求正義的方式,即便善良無罪,也可能受到折磨。



四、知識與實在

除了前述對於神的理解與相關觀念的變革,在荷馬史詩與其他上古詩歌中,也可以看到對於神與人的知識的理解,神顯然在質與量方面,均比人擁有更充沛的知識,人們所擁有的則僅是「意見/信念」(δόξα, opinion / belief),如Heraclitus提到,與神相較之下,人們只是 “ape in wisdom”(DK 83);而Parmenides 進一步指出人與神的差異——感官知覺/理性,前者容易被表象迷惑,而理性則能捕捉實在,而這樣的分別也使古希臘哲學獲得進一步發展,開創而後道路,也影響到而後"save the appearances"為「現象」辯護的哲學路線。而在悲劇中,則如Sophocles的 Oedipus the King中的盲眼先知Tiresias,儘管目盲卻能洞見真實,而Oedipus 儘管耳聰目明、充滿智慧,卻仍舊走上悲慘的宿命,在此例中,可以看到悲劇亦傳達上述觀念,亦即感官知覺並無法使人獲得絕對正確的知識,甚至可能使人受苦。同時,人的感官也會被神所蒙蔽,悲劇中也因此充斥著各種假象,如人們不知道自己實際的處境,或者忽視徵兆,另外例如在悲劇Helen中,便討論人如何分辨真假的議題。



五、政治、法律與社會

除了神與知識之外,早期希臘哲學亦鑽研社會、人性等議題,如智者便會鑽研法律、政治、權力等,而戲劇家亦受到其影響,此外,智者亦關注宗教、人類社會的起源,以及相應的合宜法律,而從悲劇中亦可看到智者對於技術、改善人類生活之能力的關注。再加上智者周遊列國,便於比較不同社群的規範(nomoi),而在當時也因此產生針對phusis(nature)和 nomos 的辯論,前者支持者認為普遍人性、善、正義存在,認為應打破希臘人與野蠻人(barbarian)之間的差異,尋得共通的自然法,後者則認為各地均會衍生出其法律,而此法律較接近於社會契約論的早期發展,為了社會運作的順暢而出現,且如Herodotus 所說,各地人民認為自己的法律較佳。在Phoenician Women 一劇中,Eteocles 和 Polynices 因王位產生爭執,其母Jocasta 便以前者立場相勸,而後失敗,兩人戰亡,由此劇便能觀察到前述爭辯。

Nomos 儘管作為一種人類創生的制度,但仍被視為社會生活的基石、正義的保證,如Protagoras 與 Democritus 探討nomos 對於人類社群、公民社會發展的重要性,如Herodotus 與 Thucydides讚揚「法律前人人平等」觀念;Euripides 在 Cyclops 一劇中,亦透過獨眼巨人討厭法律來討論nomos,認為討厭法律的人缺乏教養、人性;而在Suppliants 一劇,則以Theseus 一角討論窮富平等正義之議題。但同時,對於nomos ,人們仍關注到其脆弱性以及體現的道德價值,如Thucydides 提到若人性不再受到nomos 牽制,則可能產生各式可怕後果,而Euripides 也在The Children of Heracles一劇討論道德淪喪(demoralization)的主題。



六、倫理

作者提到,近年來道德哲學家更經常討論古希臘倫理學,如Williams 認為希臘人的道德觀念與當今不同,在德性論、羞恥的分析等面向甚至條件較佳。透過研究希臘倫理學,可以跳脫基督教——康德式(Christian-Kantian)的關注面向(如自由意志、責任、罪惡),比起一個規範性、神的正義之下的罪惡,轉而強調對於羞恥的排斥與對於美德的追求。而對此的研究材料除了哲學文本外,也包括史詩、悲劇、歷史書寫,因為這些文類中亦透過敘事、戲劇的方式探討相關的道德議題。

而悲劇中因為並存多種角色、態度、原則、情緒等,使其創造了一個道德情境,並足以引發、挑戰觀眾的道德判斷與同情。如Gorgias 的 Encomium of Helen 便在處理「若某人是受迫行事,則不該被怪罪」此一道德議題;而在Sophocles 的Oedipus at Colonus 中,Oedipus 認為自己因為無意犯行,所以道德上應屬無辜,因為是神使其作為;或者Clytemnestra 辯解自己僅是體現了 “spirit of revenge”,而chorus 認為應當豁免其罪。上述例子除了均顯示悲劇呈現的倫理議題,也顯示了雅典人對於「罪/責」主題的偏好與關注。

另外「道德運氣」(moral luck)的概念也豐富了當代道德理論,亦即良善的生活有時會因為無法控制的因素影響。而除了道德知識外,也須討論執行面的"ἀκρασία"(缺乏道德決斷、意志軟弱):即便蘇格拉底認為人並不會知情地做錯誤的事,若做錯誤的事情,必定是因為知識本身出錯,相較之下,悲劇中 Medea與 Phaedra均顯示人即便明白是非,行動上也未必能夠貫徹他們的知識。同時,悲劇亦探討復仇的倫理,如Sophocles 的Ajax ,或者先前提到的Clytemnestra ,這顯示了悲劇亦探索Protagoras 的道德相對論,以及內在道德意識,而更重要的是,相較於哲學角色,悲劇有時亦能呈現道德在心理的真實細膩情況。



七、結論

由上述可知,哲學思想常見於悲劇之中,而悲劇藉著不同人物對複雜議題呈現不同的觀點,與哲學重疊互補,共同探討了知識,政治,宗教和道德等議題,而在這樣的過程中,可見悲劇將哲學思想整合於作品之中,但與哲學相較之下,悲劇更著重提出更深層的問題,而非給出教條。儘管悲劇並非直接建立了「理論思考」,但仍在巨大的公民、政治環境脈絡下,對於早期希臘哲學發展,提供了廣泛的議題。而也正因為悲劇往往呈現角色經歷苦難的過程,這樣的文類更能夠呈現價值衝突與各立場背後的論證,也因此可以使觀眾反思。由此種種,悲劇家除了維繫文學傳統外,更為希臘思想做出重要貢獻,甚至仍持續提供現代思想不同的資源。

5/06/2019

τοῖς φίλοις δ’ ὀρθῶς φίλη

ἀλλ’ εἰ δοκεῖ σοι, στεῖχε· τοῦτο δ’ ἴσθ’, ὅτι
ἄνους μὲν ἔρχῃ, τοῖς φίλοις δ’ ὀρθῶς φίλη.
(Sophocles Antigone 98-99)

如果妳認為這是對的,那就去吧。但妳要知道,
儘管妳行徑瘋狂,妳仍為那些愛妳的人所鍾愛。

“τοῖς φίλοις δ’ ὀρθῶς φίλη”:我們還是愛妳的

Ismene對Antigone這麼說。這裏是開場白姊妹吵架結束之處,Antigone轉身離去埋葬兄弟Polyneices,接著換Chorus進場。

悲劇比史詩難讀一些,尤其讀這兩姊妹吵架,心頭更是苦。文本已經不容易讀了,還要替她們倆擔心。所幸今日課程停在φίλη (dear, beloved) 這裏,師生們都鬆了一口氣!

4/30/2017

【學習奧德賽】Oedipus Tyrannus

明天中級古希臘文二的兩位同學張峻豪與黃承遠將從《伊底帕斯王》第一行開始讀起
恭喜他們走到這一步!